第750章 布置警戒线!(1 / 2)
李云龙把图收好,抬头看了看天。天已经大亮了,日头从东山梁上冒出来,照得满山雾气蒸腾,白茫茫一片。
“快走。”他回头招呼队伍,“趁雾没散,钻林子走。”
二十几个人从酸枣林里鱼贯而出,钻进山道。这条路是苏勇在图上拿虚线标出来的,说是猎户采药走的便道,能绕开旱河沟正口,从黑石沟西侧的断崖后面翻进去。图上旁边还注了一行小字:“崖下有暗沟,可容一人通过。雨后水大,须涉水。”
李云龙当时看到这行字,心里就记住了。一个逃荒半大小子,把路记得这么细——哪段能藏人,哪段能设伏,哪段要涉水——这不是记性好能解释的。这小子在画图的时候,怕是已经把自个儿重新放回了这条路上,一步一步重新走过一遍。
他没再往下想。眼下要紧的是赶路。
山道越走越窄,两边的灌木枝子直往人脸上抽。张大彪走在最前头,拿着刺刀左右劈砍,开出条勉强能过人的道。后面的人鱼贯跟上,脚步声压得极低,踩在湿漉漉的腐叶上,闷闷的,像敲在棉花上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头传来水声。不是小溪那种潺潺的动静,是水从高处砸下来、闷在石壁之间那种低沉的轰鸣。
张大彪停下来,回头望李云龙。
李云龙走上前,拨开树枝往下看。断崖到了。
这处断崖不高,两丈左右,但直上直下,崖壁上光溜溜的,只长了几丛矮灌木。崖,水从缝里涌出来,白沫翻飞。暗沟不宽,看着也就一人来宽,但水势不小,浑浊的山洪冲刷着沟底的石块,发出轰隆隆的闷响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李云龙把图摸出来又看了一眼,“下去,蹚水走。暗沟出口就在黑石沟村后面那片野林子边上。”
魏和尚凑到崖边往下探了探头,缩回来,龇了龇牙:“团长,这水看着不浅啊。”
“不浅也得下。”李云龙把枪往背后紧了紧,“我先下。你们看着我的落脚点,一个一个来。”
他抓着崖壁上的灌木根,身子一矮,顺着崖壁滑了下去。脚踩到沟底的时候,水一下子漫到腰际,冰凉刺骨。水底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,滑得像抹了油似的,他稳住身子,回头朝上喊:“下来!水底滑,都扶着崖壁走。”
战士们一个接一个滑下来。冰冷的山洪激得人倒吸凉气,有人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,但没人迟疑。
二十二个人全部下到暗沟里,贴着石壁,在齐腰深的激流中一步一步往前挪。暗沟上头只露出一线天光,水声在逼仄的石壁之间来回撞击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脚下的石头滑得厉害,走在前头的李云龙好几次差点栽进水里,都硬撑着稳住了。
走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,前头渐渐亮堂起来。暗沟出口到了。
李云龙第一个钻出来,浑身湿透,站在一片野林子里,大口喘着气。林子里弥漫着清晨的雾气,能见度不过二三十步,但空气里有股熟悉的气味——柴火味儿。是烧饭的柴火味儿。
黑石沟到了。
他等所有人都钻出来,清点了一遍人数,一个不落。受伤的刘二柱被两个战士架着,脸色白得像纸,可咬着牙没吭一声。李云龙看了他一眼,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:“好样的。”
刘二柱咧了咧嘴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团长,到了地儿能不能给口水喝?”
“管够。”李云龙说,“到了地儿,热水热饭,老子亲自给你端。”
队伍穿过野林子,往村里摸去。刚出林子边,前头哨兵忽然打了个手势——有人。
所有人立刻伏下身子,枪口对准前方。
雾气里钻出来两个人影,一高一矮。高的是个中年汉子,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,肩上扛着把锄头。矮的是个半大孩子,提着一只瓦罐。两人看见林子边忽然冒出二十几个浑身湿透、荷枪实弹的人,吓得当场站住了。
李云龙一眼认出那中年汉子。
“老田!”
老田愣了一下,这才看清雾气里走出来的人是谁,脸上的惊恐一下子变成了惊喜,锄头往地上一扔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。
“李团长!你们可算到了!”
两人握了手,李云龙问:“老赵他们呢?”
“到了,天刚亮就到了。伤员都安置在山洞里。”老田压低声音,“政委急坏了,一宿没合眼,一直念叨你们。”
李云龙点点头,回头对队伍喊了一声:“走!”
老田在前面领着路,穿过一片菜地,拐进村后的山洼。黑石沟村子不大,拢共二十来户人家,房子依山而建,错落着藏在树丛和崖壁之间,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见。村后的山洼更隐蔽,一片乱石坡后面藏着个天然石洞,洞口搭着树枝棚子,外头晾着几件洗过的绷带,在晨风里轻轻晃荡。
李云龙大步走过去,刚到洞口,一个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。
赵刚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说话。赵刚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脸瘦了一圈,胡子拉碴的。他上下打量了李云龙一番,见他也是一身湿透,裤腿上沾满了泥浆和碎草叶子,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。
“你这人。”赵刚开口,嗓子哑得厉害,“说好了分开走,你倒好,把鬼子引到北边兜了一大圈。”
李云龙嘿嘿一笑:“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。”
“全须全尾?”赵刚瞪他一眼,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人,“折了几个?”
“一个没少。”李云龙正色道,“都带回来了。”
赵刚愣了一下,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肩膀微微塌下来,像是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扭头朝洞里喊了一声:“老魏!团长他们到了!烧热水!”
洞里传来魏和尚的应声,接着是一阵忙乱的动静。
李云龙钻进洞里。洞里光线昏暗,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形。地上铺着干草和门板,伤员们一排躺着,王先生正蹲在一个重伤员旁边换药。旁边地上搁着一盏小油灯,灯芯剪得很短,火苗只有黄豆大,勉强照出伤员们一张张蜡黄的脸。
苏勇躺靠在最里边的角落里,腰上缠着新绷带,身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。林小禾坐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半碗棒子面糊糊,正一勺一勺地喂他。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李云龙进来。
李云龙先走到王先生那边,低声问:“伤员怎么样?”
王先生头也不抬,手上动作不停:“两个重的在发烧。一个伤口化脓厉害,我刚清了一遍创,上了药,就看今晚能不能退烧。其余几个轻的,好好养着,十天半月能下地。”
他顿了顿,直起腰来,看了李云龙一眼。王先生脸上全是倦色,眼眶深深地凹进去,胡子乱糟糟地支棱着,可他眼睛里的光还在。
“你那边的伤员呢?”他问。
李云龙回头指了指洞外的刘二柱:“肩胛骨中了一枪,弹头取出来了,人还撑得住。”
王先生点点头,站起身往外走:“我去看看。”
李云龙这才转向洞里边,朝苏勇走过去。
林小禾先发现了他,立刻站起来,下意识把手里的碗往身后藏了藏,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。苏勇也看见了他,挣扎着想坐直身子,被李云龙一把按住。
“躺着。”李云龙蹲下来,看了看苏勇的脸色,又看了看他腰上缠的新绷带,“王先生怎么说?”
“没大碍。”苏勇说,“歇两天就好。”
李云龙没理他,扭头看林小禾。
林小禾犹豫了一下,说:“伤口边缘有点发红,王先生换了药,说只要不再进水、不发烧,养十天半月能下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云龙站起来,环顾了一圈洞里的伤员们,忽然提高声音,“都听着,到了地儿就好好养伤。药品和粮食老田这边都有,管够。谁要是逞能不好好养,老子亲自来伺候你们吃药。”
伤员里有几个笑出了声,笑声虚弱却暖。
李云龙走出山洞时,赵刚正站在洞外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等着他。
“喝了。”赵刚把碗递过来。
李云龙接过来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,抹了抹嘴,问:“这几天你怎么过来的?”
赵刚把碗拿回去,自己也喝了一口,靠在崖壁上,慢慢说起来。
从石灰窑分兵开始讲。封锁沟怎么过的,王先生怎么在泥水里一点点给苏勇清创的,担架怎么在涵洞里一寸一寸往前挪,林小禾怎么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肯松手。然后是乱石坡,下山的路,旱河沟口撞上巡逻队,不得不绕道走。最后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望见黑石沟村口那棵老槐树。
“苏勇认得那棵树。”赵刚说到这里,嘴角微微动了动,“他说逃荒那年打这儿经过,在树下歇过脚。好几年了,树还在。”
李云龙没说话,端着碗,望着洞口外头山坡上那一片晨雾出神。
赵刚又说:“你那边呢?鬼子没咬上?”
“咬上了。”李云龙把碗搁在地上,“松井那老鬼子,鼻子灵得很。我们刚从石灰窑出去没多远,他就跟上来了。在北沟子那片乱石滩里转了小半夜,老子带着他兜了三个大圈,最后从野猪岭背后钻出去,他才算消停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赵刚听得出来里头的凶险。带着二十来个人,在黑夜里牵着鬼子一个大队在山沟里兜圈子,稍有差池就是全军覆没。
“路上还打了一仗。”张大彪这时候凑过来,憋不住嘴,“旱河沟上游,碰上一股伪军巡逻队,二十来号人,带了一挺机枪。团长二话不说就打,两梭子撂倒好几个,打完就钻林子,他们影子都没摸着。”
赵刚眉头一皱,看向李云龙:“在黑石沟口子附近打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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