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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8章 复查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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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老四又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
建军看着他的背影,等走远了,才开口:“大海哥,张老四现在……”

“现在是自己人。”王大海说,“但自己人也得留一手。该让他知道的让他知道,不该让他知道的,别说。”

建军嗯了一声,没再问了。

下午,张老四从镇上回来了。

他直接到海边找王大海。王大海正在海里搬石头,看见他过来,直起腰。

“来了?”

“来了。”张老四蹲在岸边,压低声音,“灰衣人来了。”

“说什么了?”

“他说知道了。说马德胜那边会继续盯着,让你……让你别闲着。”

王大海把手上的泥蹭掉。

“还说了什么?”

“给了钱。”张老四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,摊在手心里,“五块。比上次少了。”

王大海看了一眼,没接。

“你收着。”

张老四把钱揣回兜里,揣的时候比上次稳了些,没那么抖了。

“他还说……让你小心点。”张老四的声音更低了,“说王大海这个人不简单,别让他看出来你在给他办事。”

王大海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怎么说?”

“我说不会的,我很小心。”张老四说,“他没再问了。”

王大海点了点头。

“行了,你去干活吧。”

张老四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。

“大海,他说的那个……不简单,是什么意思?”

王大海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去干活吧。”

傍晚,老陈来了。

他骑着他那辆破永久,车筐里放着一卷布,进了院子就喊:“秀兰,材料到了!”

秀兰从屋里出来,接过那卷布。布是深蓝色的,棉麻混纺,摸着手感好。

“老周说,这是做挂屏用的底布,你试试。”老陈点了根烟,“第二批盒子不急,你先做几个挂屏样品给他看看。”

秀兰把布摊在桌上,量了量尺寸。

“挂屏多大?”

“这么大。”老陈比划了一下,“四十乘六十,嵌螺钿花纹。老周说,挂屏比盒子好卖,价格也高。”

秀兰点了点头,把布收好。

王大海从后院过来,洗了手,在石凳上坐下。

“陈叔,去省城办水产证明,您有门路吗?”

老陈弹了弹烟灰:“省城水产局?有个老熟人,退休好几年了,不一定能帮上忙。但你可以去找他问问流程,省得白跑。”

“行。”王大海说,“您把他地址给我。”

老陈从兜里掏出个烟盒,撕了一块,用铅笔写了个地址,递给王大海。

“姓刘,你就说老陈让你来的。他要是能帮就帮,帮不上你也别怪。”

王大海把纸片收好,揣进兜里。

“谢了,陈叔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老陈站起来,“我先走了,挂屏你让秀兰先做一个,做好了给我看。”

老陈骑上车,链条咔嗒咔嗒地响着,沿着村道走了。

晚上,王大海帮秀兰磨螺壳。

秀兰在做挂屏的底布,量了尺寸,裁好了,绷在一个木框上。她拿着刻刀,在布上画线,线条细细的,直的直,弯的弯。

王大海在旁边磨螺壳,砂纸一下一下,磨下来的粉细细的,落在桌上。

“今天林建国来了。”王大海说。

秀兰手上的刻刀没停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三条整改都过了。但他又提了两条新的。”

秀兰停了一下刻刀,然后继续走。

“什么新的?”

“石堆要按县里标准重新垒,苗的检疫证明要去省城办。”

秀兰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省城远吗?”

“两百多公里。坐车去,来回三天。”

秀兰没说话,继续刻线。

王大海磨完一片螺壳,放在她手边。

“我过两天去。石堆那边建军带着干。”

秀兰点了点头。

潮生在竹床上翻了个身。不是以前那种侧翻,是整个人翻过去,从仰着变成趴着。他趴在那里,头抬不起来,脸埋在褥子里,哼了一声。

王大海眼疾手快,一把把他扶起来。

“这小子,会翻身了。”王大海说。

秀兰放下刻刀,走过来,看着潮生。小家伙趴在王大海胳膊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看着秀兰,嘴里咿咿呀呀的。

“什么时候会的?”秀兰问。

“刚才。”王大海说,“差点翻到地上去。”

秀兰把潮生接过去,抱在怀里。小家伙的手抓着她的衣服,攥得紧紧的。

王大海看着她们,没说话。

他想起前世的事。前世潮生小时候,他不在身边。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翻身,什么时候学会坐,什么时候学会走。等他回去的时候,潮生已经会跑了,见了他像见了陌生人。

那时候他不懂,觉得孩子不亲他是正常的。现在他懂了——不是孩子不亲他,是他没给机会。

“爸爸在呢。”他低声说了句。

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晚上,潮生睡了。秀兰继续做挂屏,王大海坐在桌边,把去省城要带的材料一样一样整理出来。

海域证。养殖许可。苗的检疫证明。整改通知单。

他把这些证件和单据叠好,放进一个布袋里。布袋是秀兰缝的,蓝布,扎口,大小正好。

他把布袋扎好,放在桌上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
月亮不圆,但亮。光洒在地上,白花花的。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不大不小,像呼吸。院子里晾着的渔网被风吹得轻轻晃。

王大海蹲下来,把手伸进工具堆里,摸到了那把剪刀的柄。

他把剪刀抽出来,看了看。刀刃还是利的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
他看了两秒,把剪刀插回去,插在原来的位置,刀刃朝里,只露个柄。

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去省城。办证明。回来重新垒石堆。

等这两件事办完了,林建国就没理由再来了。

马德胜的牌,就少了一张。

王大海走进屋,秀兰已经收了活,煤油灯调小了。潮生睡得很沉,小手举着,像投降的姿势。

他躺下来,面朝秀兰的方向。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,手指上有刻刀磨出的茧。

王大海闭上眼睛。

布袋放在桌上,明天一早带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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